意綺系列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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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-綺年(意綺、驕九)(十年前傳):https://goo.gl/forms/xCNiH6TiNTnz20Hm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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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道七修,一年一度舉行論武大會。時值季夏,溫風始至,七修殿舉會,前堂同聚共一十四名,由七修之首主持大局,其下同修或稟武學所成,或談武藝進展,或相互指點,提攜切磋。會席中大夥共享各自武道心得,藉由論武交流,再造武道巔峰。
一留衣率先發言:「吾與前年無異,持戟如舉箸,毫無長進。」雖言毫無長進,仍是豪語大氣,一派幽默。
奇門兵器修者評論道:「一留衣持戟如風,再求精進已是困難。」
綺羅生提出建議:「試試雙戟,讓你舉箸如風。」
一留衣聞之大笑,回道:「刀道初成就得意忘形,待你持雙刀如舉箸,吾便以雙戟應戰,咱們刀戟尚未分出高下。」
綺羅生輕搖雪璞扇,謙道:「艷刀拜服,何計高下。」
一留衣笑應:「知道怕就好,哈!」
意琦行簡要提點,囑道:「舉箸雖易,掌風甚難,一留衣之戟道將至頂峰,悉心探究,方可突破。」
一留衣之瓶頸,怕是只有意琦行瞧出端倪。此時意琦行既出言叮囑,一留衣不禁讚道:「嘖嘖,一語點醒夢中人,武始通修可不是白當的。」
論戟、論掌、論拳、論箭與奇門兵器,而武始通修既執劍道,自然無須多論。待七修研討一輪,最終談論刀道,綺羅生收扇於掌,誠言稟道:「吾之刀道初成,方得江山艷刀,目前只想精專單刀,若來日改從雙刀,還望各位前輩不吝指導。」
掌之修者提出自身看法,直言:「單刀修至無人境界猶勝雙刀,且看你之造化。」
意琦行雖認同掌之修者所言,仍是予以勸勉:「觀綺羅生刀路,最終何該雙刀,然此時以單刀奠基,日後再求精進即可。」
經過一番論武,大夥各有所得,然而堂上一方蠢動,意琦行心知肚明,靜待對方出招。
箭之修者藉此論武大會,提出建言:「如今小師弟刀道初成,七修再無弱者,不如趁此武會,讓所有同修以武共會。吾這廂已有七名人選,索性統稱外七修,而其他人以劍宿為首,通歸內七修。咱們內外七修各憑本事,待到季冬殘月,比武臺一會,如何?」
意琦行沉聲回道:「武藝切磋並無不可,然行險惡絕不容許。」字句不容反駁,此為武道之令,亦是意琦行執守之命。
箭之修者輕笑應之,直問:「窮極武道,何分正邪?內外七修所求武宗,內七修墨守成規,外七修不過更加深造罷了。」
意琦行凜然應道:「習異宗術法,融武學之致,其已非道。汝等若知懸崖勒馬,吾可不再追究。」意琦行原已心知肚明,七修之中有人偏行極端,此時一語道破,堂上眾人無不驚駭。
箭之修者一笑悵然:「哈!吾等不勞劍宿費心,真正的武道七修,本是窮極武道的外七修!」語畢,堂上七人遂一同離去。此時情勢兩分,昭然若揭,不知情者亦不難推敲究竟是出了何事,只是萬萬沒想到,大夥朝夕相處,素來別無異狀,怎料部分人等卻是懷揣異心,令人不勝唏噓。
意琦行眼睜睜看著外七修一行七人自眼前離去,今日外七修毅然踏出前堂,日後怕是難再共處。嫌隙已生,分裂既成,意琦行神色嚴肅,冷聲道:「吾本不願同室操戈,知情縱容,盼其悔悟,如今看來是吾之過。外七修既執意如此,也罷,待至季冬,了此沉痾。」語畢,一聲嘆息,伴隨沉重步伐,意琦行逕自離堂,回轉後室。
此時,有誰比七修之首更為痛心,有誰懂七修之首萬般煎熬,意琦行獨自回轉書齋,綜觀萬千書冊,卻尋不著化解良方,意琦行望之茫然,其心亦盲。窮極武道,昭明武風,秉初心,會塵寰,濁浪滔滔難掩異采,闇夜無聲自有光華,武者,道也,正心矣。
何苦偏執強求,分隔內外七修,意琦行有多麼看重武道七修,便有多麼深痛、惆悵、淒苦難言,彷若一手培植之花木,染病蟲之害,若任其蔓延,則花死木枯,但若直摧病灶,難保不玉石俱焚,此今武道七修面臨分裂存亡,意琦行該當如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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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外七修與意琦行前後離去,留待堂上之人無不甚感驚駭而啞口無言,大夥陷入沉默,氣氛凝重。此時回想,七修殿幅員遼闊,雖無特別指明練武區域,但大夥素來以地廣空曠之前庭、後院作為練武平臺,然不知何時,大夥分成二派,一者擇前庭,一者踞後院,曠日長久,已成默契,儘管前庭後院並無領地歸屬,素日大可逕自遊走,即使練武時分亦不受限,而每日練武之時,大夥嚴以律己,自是各自定位,又因彼此互信互重,無所猜疑,自難察覺齊聚後院之人別有異心。
此時留待堂上之人,包括先行離去的意琦行,無非全是擇前庭練武者,外七修所指之內七修。大夥已知蹊蹺,面面相覷,對外七修之事只感難以置信。
一留衣見事情爆發,搖頭苦嘆:「呵,這下子,麻煩了。」
綺羅生神色凝重,質問:「一留衣,外七修之事,你是否知情?」此問不容置疑,在場之人皆感驚駭,唯獨一留衣仍舊鎮定,綺羅生知曉一留衣定清楚明白。
綺羅生為問而問,一留衣便故意反問:「知情又如何,要懲處或驅逐?你豈不知意琦行心高氣傲,實則外冷內熱,對同修更是重情重義,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放棄。」言至此,一留衣不禁垂首輕嘆,莫可奈何。
事已至此,一留衣不再隱瞞,娓娓而談:「吾與意琦行早已察覺部分同修有所偏差,吾私下接觸,給予各種明示暗示,循循善誘,相信外七修明白的很,豈料至今仍無悔意,罔顧意琦行一再包容。唉,此役怕是難了,屆時真不知會鬧成什麼模樣。」
綺羅生手握成拳,忿忿不甘,愧道:「吾居然,什麼都不知道。」身為武道七修的一分子,對此等大事竟無所窺知,即使與大夥兄弟相稱,自己卻未曾分擔兄弟之責,綺羅生實是自責不已,心痛不已。
一留衣沉聲勸道:「綺羅生,知道會比較好嗎?距戰約仍有半年時間,你好好練刀吧。」邊說邊起手輕拍綺羅生的腦袋瓜,這回綺羅生倒是難得,竟不回嘴也不反抗,看來可真失落的很。一留衣待綺羅生如師如友,這安慰,直令綺羅生緊抿雙唇,將所有不甘吞落心底。
對於武道七修,意琦行身負重責,一肩獨擔,一留衣從旁顧看,適時援手,而綺羅生在這兩人守護之下,日漸成長,如今刀道初成,綺羅生驀然回首,始知自己竟未曾替武道七修做些什麼,更不曾與意琦行、一留衣共同分擔七修大業。
綺羅生深知立場有別,區區刀道後輩本無權干涉整個武道七修,但綺羅生更加深信,是意琦行一意孤行,一肩獨挑。並非意琦行信不過內七修,甚至綺羅生,而是意琦行致力守護內七修不受外七修侵擾,另一廂則欲安定外七修,只是無奈事與願違。身為七修之首,意琦行所求武道臻至,七修和諧,偏偏人心難測,造化弄人,待到季冬,屆時內外七修相對,對意琦行而言,該是何等殘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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綺羅生行冠禮之年,偏偏是多事之年。及冠之時,牡丹花開,尋人鑄刀,歷時三月,季夏得之,白刃明澈,起名江山艷刀,寄入世情懷,期縱橫江山,綺羅生欲光大七修之心,篤實至誠。然平日除了練刀之時,江山艷刀通常呈現雪璞扇形,綺羅生雖執刀道,而其心悠然無爭,遑論同室操戈,豈知經歷論武大會,艷刀不再斂色,璞扇不再輕搖,綺羅生每日練刀,決意猶勝從前。
今朝薄暮時分,意琦行於庭心揮劍,與澡雪共譜劍式風華。綺羅生棲身堂前長廊,取絹帛撫拭江山艷刀,拭刀徐撫,而眼裡盡載意琦行舞劍風姿。綺羅生最喜旁觀意琦行舞劍,於每日薄暮至前庭靜候,只為一睹絕代舞劍。
待意琦行收勢回劍,遂來到綺羅生身旁,與其並肩同席。綺羅生放下拭刀絹帛,化刀為扇,執扇輕搖。微風吹拂意琦行,意琦行由著綺羅生在旁搖扇,任鬢髮飄動,共乘晚涼。
綺羅生閒談:「朝暮之間,因何意琦行擇薄暮舞劍?」雖非要緊之事,綺羅生卻莫名直覺,認為朝暮之間,意琦行更適合徜徉日光之中。
意琦行聞之莞爾,反問:「綺羅生因何拂曉練刀?」
綺羅生蹙眉笑道:「嗯?是吾先問,怎成反問?」見意琦行笑而不答,綺羅生知意琦行不予回應,便就此作罷。一朝一暮的練武習慣,不知因何,總覺其中自有默契,綺羅生難以言明,意琦行笑而不答,既如此,能繼續守著這分默契便好。
自論武大會之後,意琦行心繫七修未來,愁眉不展,憂慮之情全寫在臉上,雖意琦行總是冷著一張臉,看似與平常無異,而與其親近之人自然瞧得出來,那冷峻冰顏如今添了分憂思愁緒,若不解七修之危,定難以寬慰。
綺羅生柔聲勸道:「絕代劍宿,同修之事,本該共擔,別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。」意琦行輕聲應允,而後不再言語。綺羅生悄然湊近,依偎意琦行肩窩,相依的重量,傳遞的溫度,輕如鴻羽而又重如泰山,意琦行甘之如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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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明意琦行決心,綺羅生亦不妨多讓,從此離開九府,寄身畫舫漂泊。意琦行不得清閒,綺羅生便與之浮沉,月之畫舫駛於玉陽江水,顯其疏情而盼靠岸之願。
綺羅生駐足船首,仰天嘆道:「意琦行,這是吾能為你做的。」刀道初成,化名江山快手行走江湖,倘若就此默默無名,亦不影響武道七修,但若江山快手能熬出頭,勢必能壯大武道七修,屆時迎來後輩,重建七修應非難事,叫喚淵藪當能回復昔日風光。
綺羅生回轉船艙,拾起頭巾將白髮盤起,提起畫筆在臉上勾畫,一朵重瓣艷花,襯托點點綠葉,這張牡丹畫臉即是江山快手之面。綺羅生心道:「你不願吾捲入七修之爭,在戰中送吾遠離七修殿。七修之首一肩扛起所有責任,始終是你守護吾,現在該吾守護你了。」
艷刀入世,攪動風雲,花臉乘月而出,畫舫停駐江心。綺羅生誓言:「何懼江湖漂泊,白衣沽酒,為了兄弟,綺羅生無怨無悔。」期武道重振,盼七修再聚,意琦行、綺羅生、一留衣,分別異地,各自為了心所冀望,闖一方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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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琦行不受禮教束縛,然對武道秉持至誠,尤其對劍道義無反顧。以意琦行為首,武道七修崇武所宗,恪守武訓、武格、武學,奉武為尊,卻被外七修視為墨守成規的內家武修,而外七修自稱為外,其中隱含與內七修分別之意。
外七修或許是想展現所學,或許是想證其武道,季冬約戰比武臺,應知比武訓誡「全力應戰、點到為止」,況且內七修有意琦行坐鎮,外七修尚無人能接意琦行一劍,諒必外七修鬧不出什麼大亂子。
自七修分歧,大夥表面相處仍與昔日無異,畢竟共同生活於七修殿,無論內外七修,同樣維持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外七修擅立戰約,內七修無論應不應約,最終都將被迫面對,此事既無轉圜,意琦行勢必破釜沉舟。
應約之日,是夜,連日霜雪,此時依然持續。七修殿覆上皚皚雪白,殘月照映一片皎潔,渾然世外之境,唯雪落翩然,寂靜無聲,彷彿天地亦沉默,靜守夜色,靜待破曉。然雪地中傳來窸窣跫音,綺羅生獨自撐傘,踽踽而行,踏雪行經前殿,觀望梅落如雪,飄散風中的不知是花是雪。
內外七修戰約在即,綺羅生難以成眠,夜裡漫步散心,獨賞梅雪,察見另有足跡與己心相同,而那人倒是朝殿外去了。綺羅生會心一笑,索性推開大門,手撐紅傘,沿著殿外四周牆垣,在淵頂繞了一圈,最終於淵頂之東得見意琦行,見意琦行靜立雪中,獨自沉思。
觀望意琦行堅毅背影,綺羅生別有感觸,輕笑慨道:「修為臻至不畏寒暑,但見你駐足雪中,暗夜獨思,吾心忡忡。」
意琦行旋身關切,嘆道:「懼高的你,不該來此。」觀綺羅生傘頂積雪,知綺羅生在淵頂走了一段時間,既懼高,而又堅決尋之,這一切意琦行全看在眼裡。
綺羅生話鋒一轉,輕笑回道:「偉哉劍宿,明日應戰,決意徹夜不眠?」
意琦行沉聲勸道:「既知戰約在即,綺羅生當養足精神。」
綺羅生打趣道:「七修之首未眠,晚輩豈敢入睡?」向前一步,舉傘為意琦行遮掩風雪,綺羅生續道:「走吧,夜寒雪冷,咱們回去。」
意琦行自袖裡取出一封信札,直道:「綺羅生,此物交你,戰約過後方可開啟。」
綺羅生收下信札,莞爾問道:「何時絕代劍宿也懂得賣關子?」語畢,遂將信札收入懷中。
意琦行一笑應之:「哈。」明日之戰,若無法抑制外七修,恐致七修顛覆,意琦行抱此覺悟,獨守淵頂,這一覺自不成眠,索性不眠,而綺羅生神會心契,倒也一前一後,同至淵頂聚首。
季冬之約,雪飄梅落,意琦行接過綺羅生手中紅傘,一人撐起兩方天地。這一夜,風雪悄然,萬籟俱寂,意琦行與綺羅生共撐傘,漫步淵頂,回轉殿中。前庭梅香暗送,雪中一片清幽,難得閒情,竟在戰前,倘若時間就此停留,此刻永恆倒也不壞,意琦行與綺羅生並肩同行,一步一履伴君側,一心一意與君同。
曙光劃破天際,晨曦壟罩大地,季冬暖陽,掃不盡七修肅殺。殘月隱於白晝,比武臺迎來兩方人馬,內外七修相互對立,局勢緊繃,一觸即發。
外七修箭之修者:「不過分成兩派切磋,有必要這麼緊張嗎?」外七修以箭之修者為首,及其劍、刀、戟、掌、拳、奇門兵器修者等共七人為伍。
意琦行冷聲告誡:「莫忘武訓。」綺羅生、一留衣並列意琦行左右。綺羅生左側為掌之修者,左翼末端為拳之修者,而一留衣右側為奇門兵器修者,右翼末端為箭之修者。
外七修箭之修者:「『全力應戰、點到為止』此比武訓誡,吾等豈會忘卻?哈,接招!」此令既出,陣行竟一分為二,一夥三人,一夥四人,分別襲向內七修掌、拳之修者。
霎時掌、拳兩名修者不及應對,拳之修者以一對四,攻勢被封只得防守,一旁掌之修者以一對三,見拳之修者陷入危急,隨即運掌以柔克剛,遁出包圍,欲轉往援助拳之修者,然而外七修見情勢有變,即刻改變陣行,會合七人布置邪陣,直襲拳之修者。
一片殺聲,驚聞掌之修者淒厲呼喊:「拳之修者!」同一時間,意琦行怒道:「放肆!」澡雪破空而出,萬劍直摧內七修邪陣,霎時陣形破滅,然而拳之修者因邪術之力,卻是無力回天。
自外七修率先出擊,僅只片刻。綺羅生揮刀之時,掌之修者催掌之際,外七修快如疾風,驟然變陣,以七對一,在一片嘩然中,宣告此役至死方休。
怎料外七修出此險招,聲東擊西,痛下毒手,僅一招時間。掌之修者痛失摯友,懷抱拳之修者殞落之軀,慟哭流涕,不能自己。始料未及,季冬一役竟遭此劇變,綺羅生盛怒,理智盡失,執刀直指外七修之首,外七修見狀,無不見獵心喜,請君入甕已然奏效,解決拳之修者之後,再來便是綺羅生。
豔刀無鞘,刀不收鋒,綺羅生不顧自身安危,直挑罪魁,怎料外七修故技重施,七人包圍綺羅生,剎那即分生死。刀箭相對,艷刀與毒箭力爭高下,一旁另有強敵環伺,然綺羅生此時除了仇恨別無其他,揮刀斷箭,果敢突圍,就在艷刀將觸及罪魁之時,意琦行強行介入,以劍氣震退兩方攻勢,阻擋綺羅生去路。綺羅生甚感愕然,既悲且恨,執刀之手不放,而此時刀指之人,竟是意琦行。
意琦行痛心嘆道:「你之刀道,不該如此。」濟世之刀,不該為仇恨染血。
即使此時綺羅生盛怒,見意琦行阻擋眼前,知其定有理由。綺羅生因而冷靜三分,蹙眉問道:「只差一步,因何阻止?」
意琦行沉聲勸道:「綺羅生,七修之事交吾,你莫掛懷。」意琦行面露哀愁,毅然續道:「吾心不變,無論你身在何處,意琦行只願你一切安好。」語畢,遂手捏劍指,直指綺羅生。兩人無語相對,意琦行竟似放下心中大石,冰顏乍現淺淺笑意,似道歉,似道別,似道不盡的莫可奈何。
一瞬無語相對,意琦行悄然施以內勁,包圍綺羅生周身。一笑別過之後,意琦行歛眉喝令:「去!」隨之揚手指天,強行送綺羅生離開七修殿。無悲無喜,無哀無傷,意琦行毅然轉身,不看不聽,不望不盼,即使與天下為敵,但求綺羅生平安。
綺羅生身受氣勁包圍,不得突破,只得眼睜睜看著自己逐漸遠離七修殿,毫無轉無餘地。綺羅生於空中哀慟呼喊:「意琦行!讓吾留下!七修生死與共,你豈能趕吾走!意琦行!意琦行!」綺羅生怒極痛極,懸浮於空,不自覺模糊視線,見意琦行隻身踏入戰圜,為外七修團團包圍,另邊一留衣與奇門兵器、箭之修者於外圍守護,而掌之修者懷抱拳之修者泣不成聲,接下來武道七修會變成什麼模樣,綺羅生無法思考,只知,這將是意琦行最悲、最痛的一戰,這將是七修之人永遠無法抹滅的哀傷。
為護綺羅生周全,意琦行強行送離綺羅生,縱使綺羅生心有不甘,終是無法突破意琦行施予己身的渾厚內勁,這股溫暖氣勁,將護送綺羅生至安全之地。綺羅生最終抵達玉陽江畔,落足之際,護身氣勁隨之消散,此時季冬,江畔凝結薄冰,岸上蘆葦結霜低垂,眼前一片蕭瑟空寂,綺羅生不知該何去何從,想起意琦行夜裡曾予一封信札,並且叮囑戰約過後方可開啟,然而此時綺羅生已遠離戰圜,對後續之事一無所知,心一橫,遂掏出懷中信札,拆信一觀,見其中置有地契與一紙信箋,而信箋寫滿熟悉字跡。
「季冬一役,若無法抑制外七修,恐致武道七修顛覆。外七修之事,是吾過失,吾自會承擔,兄弟無須掛懷。你之刀道初成,前途似錦,不應捲入七修戰事,此後江湖隨行,率性而為。玉陽九府遺址,吾因機緣而得,如今歸你。綺羅生,務必珍重,日後再聚。」
綺羅生觀信嘆道:「意琦行……傻大的劍宿!唉。」送人離開,還不忘備妥安身處,令綺羅生哭也不是,笑也不是,憂心忡忡與誰訴,嘆了又嘆,別無他法,只得拾起地契,穿過玉陽市集,最終來到九府遺址。
九府遺址,四周設有牆垣,牆垣之上或有雕刻,然因歷時久遠,此時已難辨識。門戶緊閉,匾額已失,若非地契所指,應難知曉此處即是昔日九府。綺羅生欲推開門扉,登時感應門上留有一股氣勁,此氣勁包圍九府四周,宛若結界,看來此地有人守護,九府應非荒廢之地。綺羅生聚氣於掌,欲化解門上氣勁,豈料兩股氣勁交會剎那,門扉竟緩緩開啟,似欲迎綺羅生入府。
綺羅生不疑有他,毅然入府,入府即見影壁豎立,壁上鐫刻花鳥山水,別具氣派之勢,再入內一探,見其堂室、窗牖、長廊、天井等,府內建築似經維護,竟無一腐敗之處,只是積年累月更添古色古香,但仍難掩九府風韻雅致。
綺羅生花了點時間,在九府兜了一圈,見庖廚柴火齊備,米缸尙有儲米,而位於東廂的主人房,其案上竟置放一箱銀兩。綺羅生不禁生疑,雖初次造訪,見九府外貌如荒城,內部卻是完好無缺,甚至一些瑣碎物事,蓋是一應俱全,宛若有人悉心照料,力保九府延續至今。那麼,那人究竟是誰?綺羅生心中已有答案。
※ 此後,綺羅生暫居九府一段時日,直至某日一留衣前來道別,這才知悉七修大戰之後續。
當時,意琦行強行送離綺羅生,隻身立於外七修陣眼,腹背受敵,而一留衣與奇門兵器、箭之修者於陣外守護,四人齊心破除外七修之邪陣。意琦行念及多年同修情誼,本不欲手刃外七修眾人,偏偏外七修毫無悔意,邪陣既破,外七修之首更甚催動邪能,直指掌之修者,掌之修者因拳之修者慘遭毒手,思緒紊亂,一時不備,任邪術侵蝕,致使心神俱喪,淪為魁儡,最終掌之修者竟自蓋天靈而亡。
見掌、拳兩位修者雙雙殞命,至此,意琦行不再留情,澡雪直指外七修之首,誓死剷除邪惡。意琦行、一留衣、奇門兵器修者與箭之修者,四人力抗外七修七人,外七修見情勢改變,遂分成四組人馬,意琦行以一對四,一留衣與奇門兵器修者、箭之修者分別以一對一。意琦行劍指罪魁,劍氣所致,凜寒格殺,轉瞬間罪魁伏誅,屍首分離,意琦行手捏劍訣,分別擊向其餘二人,氣勁所至,鎖其穴道,令三人動彈不得,猶如枯石。
另一方面,一留衣揮戟斷情仇,而奇門兵器修者與對敵玉石俱焚,箭之修者因長弓被奪頓失戰力,對敵以邪能化箭,執長弓斷送箭之修者生路,意琦行怒不可遏,心血翻騰,本欲直取外七修三名餘孽性命,但最終仍是生擒。
此役過後,七修殿毀於戰火,僅餘斷垣殘壁,徒留風中不勝唏噓。內外七修之生存者,在這世上各餘三人,意琦行將外七修三名餘孽囚禁通天道,而一留衣決意離開七修轉往中陰界,在前去中陰界之前,不忘一尋綺羅生道別。當綺羅生得知七修大戰竟落得這般慘烈,心痛之情,溢於言表,綺羅生與一留衣同樣難受,彼此無須安慰,僅是互相道謝、道別,師兄弟一場,從此天涯不忘。
據知意琦行留守通天道,顧看外七修三名餘孽,不惜費時傷神,只求知錯能改。意琦行終究是意琦行,顧念情義,因而囚禁外七修;執著武道,於是另覓其後輩。身為七修之首,武始通修,意琦行肩上重擔,一旦扛起絕不輕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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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明意琦行決心,綺羅生亦不妨多讓,從此離開九府,寄身畫舫漂泊。意琦行不得清閒,綺羅生便與之浮沉,月之畫舫駛於玉陽江水,顯其疏情而盼靠岸之願。
綺羅生駐足船首,仰天嘆道:「意琦行,這是吾能為你做的。」刀道初成,化名江山快手行走江湖,倘若就此默默無名,亦不影響武道七修,但若江山快手能熬出頭,勢必能壯大武道七修,屆時迎來後輩,重建七修應非難事,叫喚淵藪當能回復昔日風光。
綺羅生回轉船艙,拾起頭巾將白髮盤起,提起畫筆在臉上勾畫,一朵重瓣艷花,襯托點點綠葉,這張牡丹畫臉即是江山快手之面。綺羅生心道:「你不願吾捲入七修之爭,在戰中送吾遠離七修殿。七修之首一肩扛起所有責任,始終是你守護吾,現在該吾守護你了。」
艷刀入世,攪動風雲,花臉乘月而出,畫舫停駐江心。綺羅生誓言:「何懼江湖漂泊,白衣沽酒,為了兄弟,綺羅生無怨無悔。」期武道重振,盼七修再聚,意琦行、綺羅生、一留衣,分別異地,各自為了心所冀望,闖一方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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