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妖魅俊俏的容顏,嘴角綻露朱紅,傲眉仍是泰然自若,似無所事能動搖。儘管鮮血自鎧甲汩汩滲出,緋花悄然葬送金黃榮耀,依舊絲毫不減霸者威嚴,不滅英姿雄風。

 

山洞內,黃泉展露殺機,羅喉不逃不避,硬是站挺身子相對。

黃泉道破身世,揭穿目的,伏侍羅喉身側僅為復仇。此時只等羅喉一句話,黃泉便要出手,羅喉知道,黃泉已經等很久了。

 

「虐殺者勢必為復仇者顛覆,無人有資格傷吾,但死在你的手下,可以。」羅喉篤定說道。隨之將手背負身後,靜待命運。羅喉的肯定,自復生以來,只許眼前人能得。

 

兩人眼神交會,不再餘有任何情感,殺機暴洩,銀槍旋即閃出,不偏不移刺向羅喉,埋沒心窩。羅喉無所畏懼,眼眨都不眨,無所言語,寂靜了然,伴隨銀槍透體的衝擊緩緩倒落。

 

直至將身軀交諸天地,最終,闔眼,了卻恩怨,斷送血仇。

寧靜地,再無知覺與感受。

 

羅喉看不見黃泉,看不見自己,唯有血花漫天,低訴弔曲。

無所思想,心中反倒澄明,莫名情緒自心底湧出,千言萬語只得無聲呢喃。

 

吾竟對復仇者,動了心。

 

你要超越,吾助你超越。

你要頂峰,吾助你攀上。

你要復仇,吾助你實踐。

唯有成全,才能使你重生。

 

你的恨,太深。

你因吾踏上黃泉路,吾對你有責任。

 

 

黃泉了結血仇,應不再留,但卻為了羅喉遺願,甘心漂泊江湖。

天都首席戰將,名聲響徹武林,千里外有人慧眼識英才,欲延攬,卻遭拒。

 

黃泉不言理由,篤定回絕。

回首怨懟那人,怨懟那恨透之人,一代梟雄,一代武君。

 

『何來歸降之說?

君不君,莫怪吾臣不臣,更何況吾從未臣服於你!』

 

『他人要吾歸降?笑話!

連你也無法降吾!他人算什麼?吾眼前只能有你!』

 

恨使人清醒,使人瘋狂。

身負遺願,就連命也忘卻,在危急之際,以為黃泉相逢,卻發覺這一切只是那人算計。

 

 

第二段生命,由吾做主。

首要之事,尋回黃泉。

 

生死之交託、承載。賦予別具意義的存在,無可言明的默契。

黃泉再次追逐羅喉,陪伴身側,命與君共。

 

「吾的承諾只有一次。」

『你沒你所想得這麼偉大!』

「羅喉的決定,你不喜歡也得接受。」

 

何必接受,單就逆來順受,彼此改不了硬脾氣,傲然倔強,但可什麼都明瞭,就算闔眼感受風雪,亦能明白戰火步調已逐漸改變。

 

言語永不屈服,唯心而已。

 

 

羅喉送白蓮至集境,留黃泉執守背後。

怎能不落寞,眼前之人,在許多時候,履行無可替代的天賦。

 

『有些事只有你才作得到,吾只能在一旁守護。』

 

待歸至,羅喉見妖魅屍橫遍野,甚欣然。

黃泉守得縝密,守得自己心安。

 

『你真慢。』

「耽擱了。」

 

一個眼神,能懂。

黃泉的守護,黃泉的單影。

羅喉的信任,羅喉的不捨。

以信任彌平落寞,以默契增添依賴,彼此懷抱堅韌的羈絆,無可替代。

 

「回去吧。」

 

就等這句話,黃泉尾隨羅喉,始終都不是服從。

 

但最後,羅喉卻再也沒有回來。

天都之主已不在。回去,該回去何方。

 

 

無風之日,月族迎回珍貴之人,那是月王僅存血親,為復仇離去,為圓滿而歸。

 

『吾回來了。』

 

「二哥。」

 

今次幽溟與夜麟同桌對奕,夜麟不動聲色,態度從容,逐一擊破,最終紅帥穩捉黑將,夜麟提起手中將軍,宣告此局終結。

 

兩人對弈,平起平坐,誰也未曾謙讓。勝負無常,得失心論,然幽溟察覺,夜麟無論勝負,終無情緒,似無可喜亦無可悲。

 

夜麟內心執守一方寸土,不容任何人侵犯,幽溟甚是關心僅存的唯一手足,儘管猜不透夜麟心思亦無所探問,一次又一次,言語流露關心更試著誘導,只想更加了解那無聲的悲傷。

 

「如今月族與幻族能和平共處,都是二哥的功勞。」

『這麼說倒無不是,但很遺憾,解放流放的月族與存活的幻族子民,其實是羅喉。』

「羅喉?」

『懷疑嗎?吾也想懷疑,他的算計究竟是為了什麼。』

 

語落,夜麟逕自離席。

幽溟不多留,只感慨。

 

「雖看不出二哥的情緒,但能感覺二哥自回歸後,似有掛念。」嫇孃入室,陪伴幽溟身側,安慰道。

 

「這一路復仇行動,想必二哥經歷了我們無法想像之事,無論如何都是二哥自己選擇,身為家人的我們,只得陪伴。」

 

 

恢復尋常生活,身為殺手,久了也習慣。

只是有個慣性,無論經過多久也改不了。

 

夜麟離席,獨自離去,前往那熟悉之地。

 

四周環繞白淨雪色,夜麟斂顏端坐其中,任冰山擁簇隻身單影。

稍闔眼,記憶自腦海浮現,那人的身影,那人的語聲,至今仍舊清晰如昔,無可抹滅,成為深烙心底的痛楚。

 

『你這是做什麼?』
「將僅剩的一切,交付予你。」
『為何?』

「終結宿命,你就能真正超越吾。」
『你欠吾的,是一個道歉!』

「哈哈哈哈……。」

『羅喉、羅喉!』

 

無能為力,僅能眼巴巴望著羅喉身形逐漸消散,直至看不見。

隨後空間抽離黃泉,離開羅喉最後算計,黃泉得到傳承之力,面對不可預料的發展,千頭萬緒皆盡化為哀働。
 

『吾不准你死在吾以外的人手中,就算你進了地獄,吾也要將你拉出來!』

「將僅剩的一切交付予你,終結宿命,你就能真正超越吾。」

 

已不在的人就算超越又有何意義,羅喉,天下人議論你是暴君,議論你是武君,然而在吾眼裡,你只是個騙子。

 

 

睜眼即見,眼前落下徐徐零丁,天降雪。

白雪紛飛,飄落零碎幻夢,點碎璀璨過往。

 

夜麟眉心緊蹙,縱聲嘆道。

 

『擁有三段生命,還算是人嗎?但你也可憐,三次都死於背叛。

哈,莫笑你,吾陷入無盡復仇,最終竟是由你化解。

哈,除了笑,吾無話可說。』

 

輕嘆,苦笑,夜麟百般無奈,有口難言。

如何說得清,對於羅喉的情緒,感慨抑或不捨,遺憾抑或悲傷,無論如何,在一切歸於沉寂之後,理應平復的哀愁竟久久不散,自己也分不清,這到底是何等紊亂。

 

「怎麼,一個人不甘寂寞,非得牽拖吾。」

『哼,再怎樣也沒你孤單。』

「這樣的情緒不適合吾。」

『沒有人比你更適合。』

「哈。」

 

豪爽霸氣之笑,笑得沉重,笑得酸楚。

盡皆諷刺,始終不屈。

 

寂寞慣了,痲痺了,經歷次次背叛,連信任都拋卻。

怎可能不孤單,無法感受人心溫暖,餘下冰冷。

 

傲然俊顏如昔,英姿颯爽,不改神采,依舊睥睨物表。

一代傳說,此刻竟伴夜麟身側。

 

『這一次,為了什麼理由?』

「為了突破宿命。」

 

無斷地重演悲劇,如何承受,一次次掀起波瀾,僅是希望,不願再遭遇背叛。

 

『你不怕哪天換吾背叛你?』

「黃泉不會背叛羅喉。」

『哼,莫名自信足顯現你之不智。』

「你之本心已歸依吾,正因此,吾才能來到你身旁。」

 

『不怕吾覺得無聊,就把你忘了?』

「這幾百年 你也該無聊夠了。」

『這般自信,可能讓你再次陷入輪迴。』

「吾無所懼,因吾相信,唯有黃泉能化解宿命。」

 

冰雪天,嚴寒凍,送別無邊的晨昏輪替,默守無數個日子等候。

應於夢中,夢中懸念,待君歸至,可有此日。

 

「吾回來了。」

『吾一直都在。』

 

 

突然羅喉接近黃泉,一張久違的臉孔頓時放大,因距離過於貼近,黃泉看不清羅喉面容,只感額頭輕觸,彼此體溫相近,第一次有這般感受。

 

『做何靠那麼近,吾可准了?』

「且讓吾看清,這雙帶吾離開輪迴,令吾眷戀的眼。」

 

黃泉道上,你眼如星燦。

真夜麟鳳,了卻輪迴怨。

如何能了,知己何求,宿怨,宿緣。

你的眼,是羅喉畢生眷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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